第四卷垂幕之年 第二十一章 大师兄与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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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缓慢地流逝,因为安静,仿佛没有流逝,白塔上的清光缓慢变幻,湖畔的柳枝似正在抽出新芽,场间依然没有人说话。

    宁缺看着讲经首座,握着刀柄的右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也不是在蓄积战意杀气,而是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如果讲经首座同意夫子的看法,佛宗便不会继续追杀桑桑,甚至反过来,他们要负责保护桑桑的安全。

    无数个日夜的逃亡,此时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他的情绪有些不宁,却充满信心,因为他相信夫子的推论是正确的,在他心中老师永远正确,不可能犯错。

    然而很遗憾的是,宁缺忘记了一件事情,夫子在书院弟子心中,第三卷多事之秋第二十一章大师兄与小师弟拥有比昊天和佛祖还要崇高的地位,但在佛宗弟子尤其是讲经首座这种大人物的眼中,夫子虽然很高,但不可能高过佛祖和昊天。

    讲经首座沉思了很长时间,然后轻摇手中锡杖,杖头清脆而鸣,看着大师兄说道:“佛祖不见得是对的,夫子也不见得是对的,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身为佛门弟子,要学会聆听佛祖的声音,有是非时,不择是非。”

    大师兄听懂了讲经首座的意思,神情变得有些黯然,叹息说道:“老师果然没有说错,要改变他人的观念永远是最困难的事情。”

    讲经首座银眉微飘,忽然说道:“不过……”

    大师兄神情微怔,然后面露喜色,宁缺正在失望,听到不过二字。本来有些黯淡的眼眸骤然一亮,问道:“不过什么?”

    讲经首座抬起左臂,指向湖心那座白塔,缓声说道:“这座白塔亦是佛祖遗物,能镇一切邪祟,能隔绝世界。我佛门弟子传承无数代,苦研佛经,未让棋盘净铃等诸法器失传。却始终不明佛祖在人间留下这第三卷多事之秋第二十一章大师兄与小师弟座塔是何意,此时听到夫子的说法,本座忽然想到,佛祖留下这塔莫不是已经想见今日之事?”

    大师兄说道:“您的意思是要让桑桑在白塔里生活?”

    讲经首座颔首说道:“正是如此。”

    大师兄微微皱眉,说道:“我想佛祖留下的白塔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讲经首座看着他平静说道:“白塔镇妖,万年才能开启一次。”

    大师兄回头望向宁缺背上的桑桑,他看着小姑娘苍白憔悴的脸,沉默很长时间后轻声说道:““那和杀死她又有什么分别?”

    他看着桑桑的眼神很复杂。有些怜惜,却又显得很是警惕不安,宁缺看到了大师兄的眼神,微觉苦涩,心想即便是老师,对于桑桑变成冥王之女这件事情,也很难接受吧,然而书院待他如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大师兄又望向宁缺,看着他脸上的血水。看着他眼睛里的黯然,看出他的疲惫,沉默片刻后,对讲经首座说道:“老师的意思,是把她带回书院。”

    讲经首座平静地摇了摇头。

    大师兄再次咳嗽,身体微佝颤抖,显得很是痛苦,过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平静下来,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看看我们能否离开。”

    七枚大师闻言身体一震,宁缺微怔,桑桑的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情,她真的不愿意因为自已的缘故,而让这些事情发生。

    书院和佛宗的谈判正式破裂。

    ……

    ……

    大师兄回头望向宁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担心什么。我会带着你们离开,我们一起回书院。”

    宁缺此时的情绪却有些异样,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我明白,如果我请求师兄的帮助,师兄你一定会帮助我和桑桑杀出去,哪怕最终失败,我们都会死去,你也会死在我的前面。”

    “我很确信这一点,哪怕有时候我自已无法理解这种确信——师兄你一直都很警惕桑桑,你甚至可能是最早发现桑桑是冥王之女的人,但现在桑桑的身世已经被揭穿,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做?”

    大师兄展颜一笑,理所当然说道:“因为我是你师兄啊。”

    宁缺看着白塔寺里的人潮人海,说道:“但这些人不会让我们离开。”

    大师兄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说道:“若要被迫行恶,我身为师兄,也应该是我的事情,而不是你的事情。”

    宁缺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今天我们杀死成千上万人,回到书院,然后怎么办?世间诸国进攻大唐怎么办?长安百姓也像朝阳城百姓一样,涌进书院让老师交出桑桑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能把他们全都杀了?”

    大师兄微怔,他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或者说他不想去想这些问题。

    宁缺看着人群里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孔,想着先前倒在自已刀锋下的那些面孔,然后他看到了那名拿石头砸桑桑的小男孩,还在人群里哭泣。

    “师兄,你打过架吗?”他忽然问道。

    大师兄摇了摇头。

    宁缺看着他微笑问道:“那师兄你杀过人吗?”

    大师兄继续摇头。

    宁缺继续笑着,因为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而觉得浑身放松,所以笑容显得愈发明朗。

    “这两个问题我以前问过皮皮,十二师兄他至少是打过架的,这点比师兄你要强,对了师兄,皮皮现在过的怎么样?”

    大师兄说道:“皮皮回观里了。”

    宁缺感慨说道:“终于长大成人了,看来爱真的需要勇气。”

    大师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宁缺看着他说道:“师兄,我也有勇气。”

    他继续说道:“我自幼便不知信任二字如何写,直到进了书院。我相信书院能够护住我和桑桑,所以无论是在烂柯寺、在荒原、还是刚才。我一直都在等着师兄你出现,然而……那究竟是信任还是利用?”

    “我相信师兄你会来救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来助我脱困,这看上去似乎就是信任,实际上不过是利用,因为我没有想过,也并不在乎,在救我的过程里。书院和你会付出什么代价,而且我明确地知道,就算你知道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所以我我一直很确信你会来。”

    宁缺不再看大师兄,伸手从桑桑手中接过草绳,绕过刀柄和握着刀柄的右手,说道:“直到刚才看到你的眼神。我才有些后悔。”

    草绳一道道的缠绕,把刀柄和右手系的越来越紧,他看着手掌里的斑斑血痕,说道:“看见我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师兄你应该很痛苦吧?当然,你还会继续帮我,因为刚才你说了,你是我的师兄。”

    最后一道草绳绕过,宁缺举起右手,递到桑桑身前。让她系死,然后看着大师兄说道:“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继续心安理得地利用你,就像七念当初做的那样,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但我现在不想做了。”

    大师兄看着他的眼睛,不解问道:“为什么忽然不想这样做了?”

    “当然不是受了当头棒喝,所以顿悟,也没有什么人性升华,我依然觉得师兄你做事太温和善良。不像二师兄那样干脆。”

    宁缺脸上笑意渐敛,说道:“人世间难得有师兄你这么一个干净的人,我不忍心你的手上沾上腥臭的人血,而如果你要带我回书院,千里杀伐而去,必然会染上无数鲜血,一旦如此。师兄你此生必将无法心安。”

    “我和师兄你不一样,无论杀多少人我都能心安,别人要杀我老婆。我便杀别人,理所当然,这本来就是书院的道理,但如果让你无法心安,我便无法心安。”

    沉重的朴刀悬在他手腕上,不停摆荡,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他看着大师兄说道:“我从小到大都在行恶杀人,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何必还要让师兄脏手?既然已经有血,那便继续有。”

    一直都是他在说话,大师兄始终沉默,满是灰尘的脸上,显得有些惘然,然后渐渐变成不安,说道:“小师弟,你究竟想说什么?”

    “大师兄,我们还是分开走吧。”宁缺说道。

    大师兄有些难以理解,眉头缓缓蹙起,想了想后说道:“既然你一直在等我,我也一直在找你,如今相会,为何又要分开?”

    宁缺安静片刻后说道:“因为我忽然才明白,师兄你一直找我就是为了带我回书院,而我一直等你,其实只是想等到你。”

    “师兄,我很感谢你的出现,因为这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在大师兄身前跪下,大礼参拜。

    “因为见到,所以可以分离,原来相见,便是为了分离。”

    大师兄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对着他跪下,揖手还礼,感慨说道:“感谢师弟从今日起真正把我当作师兄。”

    宁缺再拜,说道:“大师兄,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大师兄还拜,说道:“师兄无能,不能带你离开,你莫要怨我。”

    宁缺无言再拜。

    大师兄再拜,说道:“即便要分道而行,师兄总要送你到大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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